第四十三章 宁王相邀
第四十三章 宁王相邀
当鎏金铜鹤香炉吐出缕缕龙脑香雾,顾宇珩与念薇刚好跨过了宁王府的垂花门。站在阶前等候的傅其弦,身着玄色衣衫,腰系玉带,腰间悬挂的螭纹玉珏与宁王袍角的银线云纹相映生辉。 三人相视一笑间,皇次子李瀚已执起青玉酒樽:"顾将军来得正好,新贡的桑落酒正待知味之人。" 与之同时,早已有侍女引着念薇穿过九曲回廊,珠帘轻卷,王妃孙怡然正轻抚着焦尾琴的冰弦。 这位户部侍郎的掌上明珠,自幼以“七步成诗”在长安小有名气。此刻,她云鬓间的翠色步摇轻轻摇曳,月白色的襦裙上银线绣的折枝海棠散发着幽香,抬眼间,她的眼波清澈如春水中的琉璃:“久闻顾少夫人擅长解璇玑图,不知今日能否与meimei对弈一番?” 念薇内心洞悉,外界对于她的名誉颇多闲言碎语,而这位王妃的夸奖,不过是在无话可谈之际,权作排遣尴尬的敷衍之词。 念薇虽出自商贾之门,却通晓琴棋书画之雅,与之手谈一局,竟是趣味盎然,不虚此行。 案上错金博山炉青烟袅袅,与窗外飘来的酒香纠缠在一处,竟分不清前庭与内室,哪处才是真正的棋局。 孙怡然心中暗自惊叹,这位顾少夫人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与众不同的气度与涵养,令人过目难忘。棋局终了,她与念薇竟在言谈间寻得几分难得的默契与共鸣。 “顾少夫人果然非同凡响,令人心生敬佩。”孙怡然由衷赞叹。 念薇轻轻掩口,笑意盈盈地回应:“王妃过誉了。能与王妃您这样的才女对弈畅谈,才是念薇此行最大的收获与荣幸。” 正说着,李瀚派来的仆人适时出现,恭敬地禀报道:“王爷有请,王妃和顾少夫人移步大堂,共用午膳。” 孙怡然与念薇相视一笑,一同起身,携手往正厅而去。 珠帘轻晃间,隐约可见厅中已摆下珍馐美馔,香气缭绕。 念薇款款落座,眸光流转间已将席面尽收眼底。玛瑙盏映着琥珀光,象牙箸横卧青玉碟,驼峰猩唇错落其间,金齑玉鲙层层叠叠。龙脑香混着炙鹿rou的焦香袅袅升腾,恍若瑶池宴落入了人间,连鎏金蟠螭烛台上的烛泪都凝着蜜色光泽。 傅其弦曾提及,这位皇子不喜走马章台,偏好在翰林院书库中消磨辰光,茶盏里浮沉的皆是民生疾苦——南疆水患的奏报、北境屯田的策论,总被他用朱砂笔勾出密密匝匝的批注。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绣金桌帷,暗叹这般穷极奢华的席面,倒比宁王书房里那些民生奏疏更显天家气象。 李瀚高坐主座之上,内心愈发被这位顾少夫人的绝世美貌所震撼,尤其是那对脉脉含情的杏眼,宛如春水荡漾,每一次顾盼流转都似乎在无声地倾诉着绵绵情话,悄无声息地撩动着人心,使人神魂颠倒。但当她轻轻转眸,那眼波又似古井无波,平静得让人怀疑方才的波动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难免羡慕顾宇珩艳福不浅,被他抱得如此美人而归,也不枉顾宇珩把她看得如稀世珍宝一般,呵护备至。若是自己的妻室,亦当如此……咳咳!李瀚猛地一顿,急忙收束住心中如脱缰野马般的遐想。 李瀚的目光悠悠流转,细察傅其弦于顾少夫人温言软语的探问之下,眼波初露惊异之光,随即嘴角轻轻上扬,难以遮掩的欢愉之情如花开般绽放。他的面庞渐渐染上淡淡的红霞,似被突如其来的幸福之箭射中,整个人恍若置身云端,连掌中的酒杯都几欲摇摇欲坠。 李瀚注意到傅其弦的每一次呼吸都比素日更为沉郁,那是情感激荡使然,他几乎能够嗅出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欲望与紧张的交织气息。他心中洞若观火,明白这二人之间的纠葛非同一般,若非受限于眼前场合,只怕他们早已情不自禁,如同干柴遇火,一发而不可收。 李瀚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顾宇珩,只见他神态自若,动作优雅地与顾少夫人互动。他轻轻地夹起菜肴,细致入微地放在她的盘中,同时,他的声音柔和如春风,低语间透露出无尽的温柔与关怀。李瀚心中暗自惊异,在这般微妙的气氛中,顾宇珩竟能保持如此平和的心态。 李瀚与傅其弦自幼交好,彼此相知甚深,而与顾宇珩的关系则显得生疏。毕竟顾宇珩早年便投身边疆,使得李瀚少有与他深交的机会。但看顾宇珩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显然不是平庸之辈。既然李瀚都能察觉到空气中的暧昧意味,顾宇珩按理也应有所觉察。然而,他竟表现得如此泰然自若,这份定力与风度,让李瀚不由得对顾宇珩刮目相看,心中暗生敬佩。 然而,这位顾少夫人的行为未免过于轻佻,尊礼守节乃妇人本分,她身为顾宇珩的妻子,怎可与其他男子如此亲近,毫无避忌?傅其弦的行径同样放诞,若非李瀚对他性格知之甚深,恐怕要误以为他是个风流成性、贪恋美色之徒。这顾少夫人确实容颜绝世,令众生为之倾倒,即便是他,亦不禁心动神驰,遐想翩翩。然,若因美色而弃伦理道德于不顾,此行此举,实非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应为。 李瀚不由得深锁眉头,心中明了,倘若二人真有苟且之事,一旦事泄,不仅顾少夫人将名声扫地,傅其弦的一世英名亦将毁于一旦。李瀚心中默默筹谋,决定要郑重地警示傅其弦,以免其不慎踏入无谓的是非之中。 午膳过后,稍作闲聊,顾宇珩便起身告退:“感谢王爷盛情款待,宇珩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顾兄,何须如此匆忙?天色尚早,不妨再坐片刻。” 李瀚虚情假意地再三挽留,顾宇珩礼貌地表示感谢,依旧带着念薇率先迈出了门槛。 孙怡然眼含不舍,轻轻握住念薇的指尖,声音温软如同春日暖风:“念薇meimei,今日与你谈笑风生,真是令人心情愉悦。他日得暇,定要再来,我们再续今日未了的姐妹情缘。” 念薇含笑应下:“怡然jiejie,待到下次相聚,我们品茶、对弈、闲聊,定不辜负这美好时光。” 傅其弦在一旁,已经准备好随同离去,却被李瀚紧紧拉住,语气坚决,不容推辞:“其弦,你且留下,有些话,我须与你单独谈谈。”傅其弦无奈地点头,眼望着顾宇珩和念薇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李瀚引领傅其弦步入书房,目光锐利如剑,单刀直入地诘问道:“其弦,你和顾少夫人之间,究竟隐藏着何种纠葛?” 傅其弦未曾料到李瀚这突如其来的审问,瞬间愣在原地,错愕之情显露无遗。 李瀚审视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心中对两人之间可能暗藏的私情更加确信不疑,于是沉声劝诫,竭力敦促他与顾少夫人断绝一切联系,以免深陷无端的是非之中。 傅其弦听罢,面色数变,末了,长叹一声,感慨道:“情之所钟,难以自持。” 李瀚听闻此言,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其弦,你我相交多年,我才会开口。顾少夫人固然美艳非常,但世事无常,人心莫测。你正当盛年,当为自身前程着想,切不可因一时的情迷,葬送了大好前程。” 傅其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深知李瀚所言非虚,可内心情感的纠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割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王爷说的道理其弦何尝不懂,只是有些事情,并非理智所能左右。我与顾少夫人之间,确有几分情愫,但请王爷放心,其弦并未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 李瀚眉头紧锁,他深知傅其弦的为人,若非真情所动,断不会如此执着。可他亦不能眼睁见好友步入险境,遂继续劝说道:“其弦,你我是生死之交,我岂能坐视不理。你若真心为顾少夫人着想,就更应当与她保持距离,以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自己的前程事小,若是连累了她,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李瀚或许尚未察觉,傅其弦方才的种种举动,实则暗藏深意。他并非仅仅在试探李瀚对念薇的态度,更是在揣度这位皇子内心深处的定力与野心。傅其弦心知肚明,若李瀚也如常人般沉溺于念薇的倾城之姿,那他对这位皇子能否稳坐帝位的信心,恐怕会大打折扣。 权力的棋盘上,情感是最难以掌控的变数。它们如同暗流,潜伏于平静的表象之下,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颠覆一切既定的格局。然而,令傅其弦暗自钦佩的是,李瀚面对如此绝色,竟能始终保持清醒。他的目光始终清明,举止从容,仿佛那倾城之色不过是过眼云烟,无法撼动他分毫。 傅其弦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皇子,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某种程度上,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唯有心思深沉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李瀚的冷静与克制,恰恰证明了他具备成为一位明君的潜质。 然而,李瀚的提醒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傅其弦心头。毕竟,李瀚能轻易洞悉他对念薇的情愫,意味着或许他人亦能窥见端倪。这让他意识到,若再不收敛,恐怕会为念薇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傅其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螭纹玉佩,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他知道,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一念之差,便可能万劫不复。为了念薇,他必须学会克制。 傅其弦沉默良久,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语气坚定地认同道“王爷所言极是,我岂能因个人的情感私欲,而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我定当自重,与她保持必要的距离。” 李瀚见傅其弦终是领悟,心中虽仍有丝丝忧虑缠绕,却也不再强求。他深知,有些结,唯有当事人亲自去解。他轻轻拍了拍傅其弦的肩头,语气深长地说:“兄弟,无论你的选择何在,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自幼情同手足的两人,久别重逢,话匣子一开便再也收不住。从朝堂风云到诗词歌赋,从边关战事到市井趣闻,二人谈笑风生,竟不觉日影西斜,直至暮色四合,方才意犹未尽地暂别。 李瀚望着傅其弦远去的背影,唇角含笑,心想这位挚友总算懂得收敛心性,不再如从前那般恣意妄为。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傅其弦的马车并未驶向傅府,而是在街角悄然调转方向,朝着顾府疾驰而去。 傅其弦也未曾料到,李瀚早已在心中做出了决断。倘若傅其弦当真无法压抑心中那份炽烈的情愫,李瀚也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要除去顾宇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助傅其弦一臂之力,让傅其弦得以抱得美人归。此事虽险,但为了挚友,他甘愿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