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再见
像是一块块努力拼凑的拼图,梁茉的腿一寸一寸在恢复着该有的生机与活力。 十一月末,这里的天气除了大雪还是大雪,还有沁人心脾,但也暖身的大太阳。 她完整而重新掌握这双腿的主动权,不过就是在一个普通的午觉过后,她在醒后照梦里的自己将双脚落地。 刚落地的一秒,梁茉还没反应过来要找轮椅,可预想中的摔倒跟疼痛没有到来,从地面贯穿脚底,长腿传来的真实触觉是没错的,即使是等到她迫不及待迈开第二步摔倒地上时,梁茉是哭又笑着的。 医生说,她的腿在生理方面已经全面康复,只是还需要多加练习走路,才能恢复所有功能,也就是说她的腿已经恢复知觉功能了,只是需要梁茉再像幼时那样再蹒跚学步…… 毕竟她已经有将近半年没在用腿走路,更别说用力点的功能。 她排了好长的队,填了很多信息才打通那道电话,即使是时隔半日,她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的,“莫先文,我的腿好了。” “好。” 男人就说了这一个字,梁茉就放下电话哭得泣不成声。 她释然地看着长廊尽头的暖光,预设自己的新生。 —— 康复师总是夸她坚韧,她是敢走的,一步步撑在杆子上走动,又不断摔倒,真是应验了那句“还没走就想学会跑”。 她的胳膊肘,腿上,都是淤青,甚至有时候肚子上都有些不知从哪里撞出来的伤痕。 她做康复训练时,莫先文总喜欢在旁边看着,一开始为了保护她不摔倒她还是理解的,即使是到后面她能站稳了,男人也在那儿守着她。 梁茉问,为什么。 莫先文说,陪着她重新学会走路,就当是他参与了她的童年。 梁茉听到这句话,感觉心被猛的撞了一下,男人那个依依不舍的笑如烙印牢牢地印在心里,把她压得说不出话。 —— 一个夜晚,她把他拉到房间。 “你做什么?” 莫先文问。 “坐着。” 梁茉说。 他听话,坐的端正。 她给莫先文的身前围了一圈布,然后调了调手里的东西,拿起刮胡刀。 “你要给我刮胡子?” “嗯。” “小心点,别给我整毁容了。” 莫先文说。 “你别乱动。” 镜子里,梁茉专心低着头给他慢慢清理那些刚长出来的胡须。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刮胡子?” 他问。 “强迫症犯了。” “哦……” 结束,她把那圈布拿开,“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莫先文转了转干净的脸蛋。 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梁茉突然说,“这段时间……我真的……” 盯着她那样的眼神,莫先文说,“我知道你又要说谢谢了。” 又说。 “等你完全能使用腿之后,就走吧。” “我这次,是真的要跟你说再见了。” “小茉。” 他又说,“如果哪天你想走了,就不要通知我任何的消息。” 梁茉点点头。 事实如此,她走的那天是十二月平凡的一天,也是她跟莫先文这段关系正式划上句号的时候。 “莫先文,再见。” 梁茉望着这间熟悉的屋子,轻声说。 关上门,屋子里空空无也,只剩那些新鲜的茉莉花。 隔天,男人开门走进那扇熟悉的屋子,径直走向那枯萎的茉莉花,心里空空落落。 小茉。 再见。 —— “梁茉……你真的没有良心啊,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 “对不起啊维维,我这不回来了嘛。” “e国这么好玩啊,把你一直留在那儿!” 张维维哭着说。 “我是为了赚钱啊。” 梁茉说着把存折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晃了晃,“请你吃饭哦~” “梁茉你个傻子,还想用饭收买我?今天你非得给我说个明白!” “知道了,随你审讯。” 梁茉笑着说。 她这次是先去了深圳,宋晴见到她后大吃一惊,但看到她还是好好的之后哭着扑到在她身上。 老郭无疑算是个重情义的老板,项聪去世后的安葬费,赔偿费都是按最高最高的标准给出的费用。 至于梁茉在突发事故后空窗的半年多,他也只是说了句回来就好,而她的工位还是在那儿完完整整的空着。 就这样,当她提出辞职的时候,老郭摇了摇头不明白,“当初跟我干的这帮人,老的老的退休了,我还指望年轻的接我班呢,怎么就没想到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老郭……宋晴年纪虽然比我小,但悟性也不错,有些事你一教她就会了。” 老郭接着问,“能告诉我你要辞职的原因吗?” “老郭,其实说到底,你是我的贵人,当年要不是你给厂里搞改革,说不定我现在都在厂子里做又苦又累的活,从后面你提出来深圳的计划后,我心里也是热血沸腾,跟着你干的这么长时间,累,但也学到不少真本事。”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身体搞垮了才赚到那么多钱,直到我在修养身体的这几个月自己真正静下心想想才发现,自己想要什么,又或者,您也可以说我贪心,现在好不容易攒了些钱,想开始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儿了。” 她想起这些是因为项聪,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戛然而止,她到现在才明白,现在她已经有了些底气。 “年轻人啊……我知道了,你去财务部结算吧。” “好,您保重。” 拿着存折上面变更后的数字,梁茉一身轻松地走出银行,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 十月的考试她错过了,或许是因为天意吧,她报的是会计专业。 而如今,那张新的报名表上写着的是—— 服装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