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如此不要脸?
他怎么如此不要脸?
司檀来虚白院时曾向卜昧打听过,知晓少将军为方便会客,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南书房,遂径直前往,沿蜿蜒回廊还没到门厅就见卜昧从屋内推门出来。 她疾走两步上前,微笑见礼:“小卜大人,少将军可在?” “在呢。”卜昧向来看脸下菜碟,面对长相甜美,身姿袅娜纤巧,性情温柔和顺的司檀,那自然是好言好语,笑颜相迎,“司姑姑找爷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下官来替贾姑姑传话,请少将军一起用午膳。” 卜昧哦了声,笑道:“这不是巧了嘛,爷正遣我去金樽楼治酒席款待诸位呢,”想到那位难缠的贾女官,万一真是公主,也不能简慢,于是又问,“不知贾姑姑爱吃什么,可有忌口?”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倒招出司檀一大通话来。 她字字清晰,有条不紊报出半本子卜昧连听都没听过的菜名儿,末了,又笑着说出公主的交代:“姑姑说了,今儿崴了脚不便出门,还劳驾少将军回虚白园应试‘食规’一题。” 司檀言罢福身告退,压根没给卜昧婉拒的机会。 卜昧目瞪口呆,一个脑袋有两个大。心说,这祖宗可真难伺候。不禁后悔自己嘴快,早知说世子不在了。一面忧心替爷揽下个大麻烦,不得气得再犯病?一面唤了个伶俐人儿,把那长串儿的菜名一字不差地交代明白去置办,自己闷闷不乐地垂着脑袋进门领骂。 一抬眼,果见世子正撑额闭目,独自平复着迫上眉睫的不悦。 卜昧蔫蔫地开了口:“爷,不如属下去同贾姑姑说您旧伤复发,下不来床?” 崔昭兀然睁开眼睛,冷冷乜向他,语平气沉:“直接说我死了,岂不更好?” 卜昧一听,便知世子真是气得不轻。 要知,有疾的人最忌讳“死”字,反正他跟着世子十来年从未听他口里说过。 当下又是一万个后悔,不过转念一想,“死”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他兴冲冲道:“爷,怨不得您老嫌我笨,还是您精明啊,我这就去告诉贾姑姑您‘死’了,然后咱立马回甘宁。横竖如今二爷醒了,他那么宝贝公主,说不定这会子都在来京的路上了,要他自己来哄,咱不替他伺候了。” 崔昭不耐地敛起眉心,一贯温和的俊脸瞬间冷成冰。偏偏他涵养极好,并不会雷嗔电怒,只是一味的冷酷无情。深栗色的眼瞳浓黑成墨,不带半点活人气儿,直盯盯斜过来,冰锥似的戳得人脊椎骨发寒。 “你在说什么蠢话?” “赵姮是我的,我替他伺候?”他凉凉一嗤,声气儿低沉,鬼气森森地瘆人,“她是我的,明白吗?” 偏生卜昧缺心眼儿,永远搞不清重点,他苦口婆心劝道:“那公主既不美丽,又不温柔,架子大话还多,咱没必要夺过来呀。” 他微微睁大眼眸,死死盯着卜昧,“我管她是丑是美?只要是崔暄喜欢的,就都是我的,懂吗?” “公主到底给您灌什么迷魂汤了?”卜昧见他和魔怔了一样,忒邪乎,心里不免着急动火,梗起脖子劝他迷途知返:“好的咱们抢过来,不好的咱们抢来干嘛。二爷头昏眼花,猪油蒙了心才上赶着给皇帝当赘婿。咱不能和他比啊,您眼明心亮,神仙似的人物,不配仙女儿,不成了玉净瓶插野草,白瞎了么?” 崔昭听了一耳朵的蠢话,怄得气涌如山,心绪大乱,又烦又厌地合上眼。看都不想再看卜昧一眼,更别提说话,指着门口示意他即刻滚出去。 世子娶不成仙女儿了,卜昧也委屈的不行,掏出小药瓶搁在桌上,临走还放下狠话:“反正我不想要个丑世子妃,您看着办罢!” 崔昭胸口起伏不定,压都压不住,一气儿倒出十多粒药丸吞下,倚在圈椅内嚼了小半晌方渐渐平和,心如止水。起身盥手,提茶壶倒茶却没水,遂唤卜昧进门。 卜昧还在生气,不声不吭地续上热水,拎到桌前重重一放,转身就朝门外走。 崔昭不睬,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卜昧踱到门口也不见留他,恨恨回头埋怨道:“您看不着我生气?” 崔昭不冷不热,漠不关心,“请滚回甘宁生。” “您不能赶我走!”卜昧清俊面孔上尽是不满与委屈,气呼呼道,“您在哪儿,我就得在哪儿!” 崔昭见他眼圈儿都红了,突然想起那日他把崔暄认作他,伏在床边,哭得摇山振岳,险些没把人震聋。 恐他再鬼哭狼嚎烦人,崔昭大发慈悲宽恕了他,“不回,就请收起有碍观瞻的嘴脸。” 卜昧不情不愿地挤出个笑脸,试探着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回甘宁?” “娶完公主。”他施施然椅上起身,拂拂宽袖,重新带上那枚象征身份的月牙玉佩,走到卜昧旁,温声朗语道:“再多嘴多舌,哪里来的请回哪里去。” 卜昧一见他的神态语气,就知世子爷又变成二爷了。瞅着他风度翩翩,昂首阔步走出门,忙不迭跟上,心里止不住叹气,摊上个爱顽闹的世子爷除了陪着,还能怎么办呢?。 罢了,癫点好,疯总比死气沉沉强不是? * 虚白院正房,宽阔厅堂内,几扇雕花木门晒着三月春晖,四敞大开。 赵姮坐在正对门的主位,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看着充当小厮的魁梧士兵,拎着各式各样的食盒进进出出,每打开一样,便嘹亮地报出菜名,再请她过目。 最后一道金齑玉鲙上桌后,两张合并一起的鸡翅木雕花大食案已无丝毫空隙。 赵姮瞰了眼满案天南海北搜罗来的山珍海味,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恹恹地问侍立身侧的司檀:“你确定只说了一遍?他没拿笔记?” 司檀颔首笑着应是。 她啊了声,无奈皱皱眉,“看着傻头傻脑的,记性那么好,敢情随他那个主子,扮猪吃老虎呐。” 司檀不置可否笑笑,“能随侍少将军左右,想必不是寻常之辈。” 正说曹cao,曹cao到。 廊外两道修长人影,一前一后慢踱而来。 俄顷,一抹天水碧色的衣袂翩跹进槛内。 崔昭款款放下撩袍的手,一抬首,门外春光渡上疏淡玉面,柔柔给他镶了层金边儿。见她望过来,眼内带上笑意,不浓不烈,是恰如其分的温润清朗,格外可心如意。 她怔了下,心头小鼓闷闷一响。 他瞥向满桌美味佳肴,眼波一荡,又悠悠漾回她的脸,嗓音里透着温存,端的是俊雅朗润:“府上无厨,要姑姑好等,这些菜都是外头买的,不知合不合姑姑脾胃,还请姑姑品鉴。” 赵姮听他说话,顺便打量他。刚才只顾瞅脸,这会子才注意到他竟换了身衣裳。 是件青灰贴里外面搭了件天水碧的半臂褡护。天水碧,雨过天青处的清新脱俗,极挑人的颜色,却把他白净面皮儿衬得比观世音手中的白玉瓶还显白净,玉润冰清,不似凡间人。 心头小鼓慢慢敲着,她又向上看,发觉他不止换了衣裳,应该还沐浴了,因为他发束也变了。这回未戴网巾,乌发仅以青玉冠束着,光洁的额露着,显得家常又随和。 她听着鼓音心想,大概面具下的高长恭就长这模样吧。转念又思,不是...大晌午头又沐浴又换衣裳,他想做什么?知道她是公主存心勾引??? 他怎么如此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