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段思行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经过王景睡的屋子,余光里看见宋怀玉站在那里,立即转过身来,右手用力扒着门框,似是不敢相信半个多月不见的人回了家。 王景戳戳宋怀玉的肩,示意她回头看看。 接触到段思行的目光,她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他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大概还是在气恼她半个多月前的不辞而别。 “不去哄哄吗?” 王景问。 “...没那个必要。” 她说。 而那边,段思行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不见人追出来,莫名的,胸腔那儿升起一股子无名燥气,烦得他站立难安。 “半个多月前不辞而别,今天又一声不吭地回来,把我们当做什么了...” 他嘟囔着,看到拎了几条鱼回来的盛远,急忙问:“她回来了后有和你说什么了吗?” 盛远摇头。 “难道她真打算与我们和离?” 段思行捏紧衣袖的一角,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此刻他的语气有多奇怪。 “大抵是的。” 手里拎着的鱼滴答滴答地滴着血,盛远望向屋子里走动的纤细身影,跨步走过去。 段思行抿着薄唇,也跟了上去。 “鱼?” 看到盛远手里拎着条鲤鱼和黑鱼,她眼神一亮,登时就想到了两道菜。 “你刚回来,午饭我来...” “不用,我来吧,刚好我想试试黑鱼那么做好不好吃。” 宋怀玉直接拿过他手中的鱼钻进了灶房,根本不给他半点拒绝的余地。 “看起来鱼比你们还要重要些。” 王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脸上的笑非常惹人厌,尤其那番说辞,更是惹人心烦。 段思行瞪他一眼,长了张嘴吃饭就行,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 王景耸肩,反正讨自己妻主厌恶的又不是他。 不多会儿,房顶的烟囱飘出辛辣鲜香的味道,盛远三人虽没说什么,但偶尔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们此时有多想品尝一下宋怀玉做的菜式。 灶房里,宋怀玉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喊来门外‘嗷嗷待哺’的三人,一一布好碗筷。 三人依次落座,瞧着盘子里不常见的菜式,纷纷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李家村的人其实不大爱吃鲤鱼,土腥气重,rou质发柴,无论怎么做都不好吃,但宋怀玉做出来的不一样,鱼rou被她剁成小块,大概腌制过,很入味,外面那层裹面衣里也添了东西,吃起来麻麻辣辣的,而且面衣和鱼rou用油炸过后又熬煮了一会儿,吃起来酥脆鲜麻,没有半点鲤鱼的土腥气。 另一条黑鱼也做得格外开胃,虽不是辣口的,但也足够鲜美,鱼rou片成薄片提前腌制,番柿去皮切成小块炒出汤汁,放入鱼片后简单调味熬煮一会儿就可以出锅,做法简单却美味。 几人吃得不亦乐乎,也暂时忘记了前些日子的争吵与龃龉。 吃完午饭,宋怀玉想着出门消消食,不想段思行也悄悄跟在了后面,他以为她没看见,实则他这个‘小尾巴’显眼得很。 她停下来,一个转身,刚好撞见他着急忙慌寻找躲藏的地方。 “跟着我做什么?” 她问。 见行踪暴露,段思行也不藏了,走到她跟前,不自在地抓挠着后脑勺,“我...” “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那日,她和他吵得最厉害,如今再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相顾无言。 “你...当真要跟我们...和离?” 他还是有些不大乐意提及这件事,毕竟,如今鲜少有和离的例子。 “当真。” 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答案让段思行的内心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他凝视着面前柔和圆润不少的少女面孔,低头呼出一口气息,“为何?” “嗯...因为我们并不相爱,既然两看相厌,不如早些和离,这样一来,就不会互相折磨了。” 她背着手向后退行,一阵夏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她脸颊边的青丝飞扬,刺目的阳光下,她在笑,眼睛很美,像晚上高高挂在树梢的弯月,很美,很美... 段思行看着她,瞳孔一阵紧缩。 怦怦—— 他吞咽着唾液,手掌紧贴着胸腔,里面,他的心跳乱了。 “好了,如果你和盛远那日想通了就告诉我,届时我会还你们自由。” 她转过身,风吹起素色的衣角。 别走... 段思行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角,但五指收紧时,只抓到一阵暖融融的风... 入了夜,宋怀玉沐浴后先回了屋子,她对镜梳着长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的发丝,深深舒了口气。 “总算把头发养起来了。” 她摸着发梢,不由感叹。 这时,沐浴后的王景也推门走了进来。 无意瞥见梳妆桌旁对镜梳发的宋怀玉,有些恍惚,她的侧脸慢慢与记忆中另一张女人的面容融合。 像,太像了,为何毫不相干的两人会长得如此相似?就连后颈处的胎记也一模一样? 察觉王景的目光,宋怀玉蹙眉捏紧了衣襟,满眼都是防备,“干嘛?” 王景见她如此防备,轻笑出声:“不必这么防备着我,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彼此彼此。” 她暗暗切了声,吹灭了铜镜旁的蜡烛,抱着被子滚进了最里面。 见状,王景忍不住笑意,曲起食指抵在唇边。 夜虫嘶鸣,屋内昏暗,宋怀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倒是旁边的王景,枕着枕头发出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朦胧月色从旁侧的窗户透进来,宋怀玉翻过身,借着月色,她在王景的脸上发现了些异样。 他的脸上...什么东西? 好奇心作祟,她趁王景熟睡,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揭起他下颌角处翘起的东西,当他面上那层薄薄的、类似人类皮肤的东西被完完全全揭开,一张陌生、漂亮、妖冶的面容映入眼帘。 “你在做什么?” 王景醒来,看见她手中那层薄薄的假人皮,面色当即一变,下一秒,他死死攥住宋怀玉纤细的手腕,眯起那双狭长的绿色眼睛。 “你...我...我不是故意要...” 早知道他身上藏着秘密,她就不手欠了,该死的强迫症真是害人不浅。 王景松开她的手,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反正易容的东西也差不多要用光了,我也不可能一直顶着那张脸生活。” “宋怀玉,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 说实在的,宋怀玉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这张过于漂亮妖冶的脸上。 王景的真实面貌异常冶艳,眉骨深挺,双眸狭长深邃,有着西方人的骨相,东方人的皮相,二者融合得分外和谐,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尤其眼尾下的那颗痣,更是点睛之笔。 他抬手在她面上晃了晃,拉回了她的思绪。 “啊?我知道了。” 宋怀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对这样一张雌雄难辨的漂亮脸蛋,她都不太敢和他对视。 “另外,我不叫王景,其实我叫...” 王景忽然凑到她跟前,一张放大许多的俊脸突然凑得这样近,宋怀玉下意识提了口气,向后一仰,双手紧紧抓着手下的衾被。 “其实我的名字叫...仲彦景。” 他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出自己真实的名字,唇畔呼出的湿濡热气弄得宋怀玉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推开他,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朵。 “好了,夜深了,我该睡了。” 他打了个呵欠,抱着衾被沉沉睡去。 而宋怀玉,彻底睡不着了,瞪大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房顶的横梁。 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该不会...想杀了自己吧? 她看过这么多电影电视剧,一般知道某个人秘密的时候,那这个人的结局必定是死路一条,而她,在刚才知道了仲彦景的秘密,他会趁自己睡着... 想到这里,她更是不敢睡了,张着眼睛生生熬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 顶着黑眼圈与沉重的困意,她不敢在家多待,收拾了几件之前没来得及拿走的旧衣就偷偷回到了百香居。 而她走后不久,同样早早醒来的盛远披着单薄的外衫站在房檐下,指腹捏着一侧外衫,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缓缓捏紧了指尖。 竟是讨厌他们到如此地步吗? 他低垂着头,柔顺的黑发从他肩头垂下,隐隐遮起他那双藏着许多事情的眼。 ... 回到百香居的宋怀玉很快又忙了起来,不过这日她外出采买食材时,榜文牌上张贴的一张悬赏令让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 定睛一看,悬赏令上画着的人像...分明是昨晚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真实相貌的仲彦景... 宋怀玉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因手腕失力,她手中的菜篮啪嗒掉在脚边,里面的食材顺势散了一地。 她,她这是救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回来啊... 现在一细想,那日长宁司的人手里拿的画卷上画的就是仲彦景... 天...要是被长宁司的人知道自己私藏逃犯,那不得被严刑拷打啊... 思绪混乱之际,一只手握着颗土豆凑到她面前。 “你的东西掉了。” 好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侧过脸,第一眼瞧见的,是他腰间那柄短刀。